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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芳草地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日志

 
 
关于我

长安若水,男,汉族,1957年生于秦地。自幼酷爱书法,终生兴趣不减。学书法可以修炼人生,开创事业,健康体魄,受益无穷。建此博客,与更多爱好书法的朋友学习交流。长安若水书法工作室地址:西安翠华路19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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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兆濂先生事略及诗文选录  

2017-04-29 12:59:11|  分类: 人物介绍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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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禅叶(李英然)
牛兆濂先生事略
牛兆濂(1867~1937) 字梦周,号蓝川,陕西省蓝田县华胥新街镇人。清末民初名满三秦的理学家和关学派的代表人物,杰出的理学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因其故居和讲学的芸阁学舍皆在蓝田灞水河川地带,故取号蓝川,被尊为“关中大儒”和“横渠以后关中一人”,也是关中民间广泛传诵的“牛才子”,其事迹被著名作家陈忠实写入小说《白鹿原》,即书中“朱先生”之原型。
先生九岁入塾,十七岁补郡庠博士弟子员,二十二岁中举,工于诗文,有“牛才子”之称。后因父丧母病不赴京试,按清制例应削名。陕西巡抚端方重其才,以孝奏请,免于削名。奏加“内阁中书”之衔,濂以书坚辞,迄不邀准。1893年赴三原拜贺复斋为师,投身程朱理学。曾任蓝田里卫局负责人。1900年岁逢大饥,先生主持全县赈恤,其子清德想容身赈局,以薄薪济家,先生不同意,以安贫乐道责之以大义。陕西巡抚升允以其才德奏闻朝廷,上命“经济特科”促赴京召对,濂坚辞不往。翌年废科举设学堂,陕西创办师范学堂,受聘为总教席。1906年,先生携友游太华,登南峰仰天池有诗云:“踏破白云千万重,仰天池上水溶溶,横空大气排山去,砥柱人间是此峰。”1907年任蓝田劝学总董兼高等小学堂长。秋,被选为省咨议局议长。1909年应省存古学堂之聘,分管教务。后又被选为省咨议局常住委员。1911年赴西府一带密查烟苗,七月辞去咨议局职务。
辛亥武昌起义,西安响应,先生携眷入山。先生对此缺乏认识,认为“三纲五常之废弛,乃旷古之奇变也”。省府当局屡书相诏,先生认为他与大清君臣之分早定,故称病谢绝。1912年,清帝逊位前,陕西巡抚兼办军事务前陕甘总督升允由陇东率军反扑西安,兵至咸阳。西府激战三个月,次年清帝逊位仍战火不息。秦陇复汉军大统领张凤翙派郭希仁请兆濂与张仁斋等往劝。先生等冒枪林弹雨至乾陵十八里铺与升允相晤,为衣裳之会,即日罢兵息战。1913年起,先生在三原清麓书院主讲达五年之久。1917年春偕同张果斋、米养纯等同道出游各地,赴山东曲阜邹县拜谒孔孟庙林,以偿平日仰止之忱,并有祭孔《曲阜告至圣文》,祭孟《邹县告孟子文》,慨然以扶危济倾自任。南至金陵,东抵上海,溯江而上。至武汉,以装饰违时,为世人讥笑匆匆返里。此后主讲于芸阁学舍,尊儒崇礼,不遗余力,桃李满天下。有秦、晋、豫、鲁、冀、皖、陇、鄂、苏、滇以及朝鲜等国学生,受先生教诲。
1926年刘镇华围西安,数月不下,亲访先生请教。先生预知其来,避于窑背上,一犬守之,刘至不得入。寻于窑后揖问:“西安城何日可克?”先生笑答:“我土窑一犬守之,将军尚不得入,今二虎(李虎臣、杨虎城)把城,君安能入也?”刘镇华颓丧而去。先生对于军阀强拉民夫、扛抬军人深恶痛绝,曾写到:“哀哉民国民,日日作牛马。”对于军阀酷吏欺压良民十分愤懑,以打油诗进行讽刺:“大祸中原小祸秦,自微亦足祸相邻,苍天若念黎民苦,莫更等闲出伟人。”先生目睹社会现实,斥责弊政:“侈费一也,冗员二也,苛敛三也,贪污四也,人不知学,可为奢情,人人皆待食之人,以百姓为鱼肉,生之者一,而食之者千百不止,民力其能堪乎?”
民国18年(1929)年关中大饥,先生每饭以黎藿充饥,门人劝加餐,曰:“饿殍遍途吾忍饱乎!”且终身不服外货。1930年东北三省沦陷,兆濂减膳数月,并在报上发表《阋墙谣》一诗。号召国人团结共御外侮,言辞恳切,激昂感人。1933年日寇进占山海关,承德失守。先生忧愤国事,与兴平张果斋纠合义勇五百通电全国出师抗日,慨切陈词,决心殉国,其爱国忧民之志殊堪嘉许。
1937年芦沟桥事变,国家危如累卵。先生寝食不安,病情剧增,于榻上口授完成了《续修蓝田县志》(此志被后人尊为“牛志”)的编纂工作。于七月二十一日终于芸阁学舍,享年七十岁。
先生著述甚丰,有《吕氏遗书辑略》四卷、《吕与叔云阁礼记传》十六卷、《近思录类编》十四卷、《云阁礼节缘要》、《吕氏礼记传序》、《秦观拾遗录》、《蓝田吕氏遗书辑略序》、《秦观先生拾遗录序》、《续修蓝田县志》、《蓝川文钞》12卷、《续钞》76卷,殁后,民国省政府主席孙蔚如致奠仪500元,并由省库筹赠治丧费2000元,以示哀悼。



蓝川诗钞选
过秦关先生祠遗址
(按志,祠在北关,今关外不数武,道旁断碑危峙,字漫没不可读,篆额有王公字,相传卽其地,未知确否?感而赋此。后又于王公字下,寻得「路」字,乃王公邦才移官路之碑,非秦关祠碑也。)
斜阳片石久嵯峨,到此行人唤奈何。前志有基难考信,断碑无字易传讹。
秦关一去乡贤少,荆岘不来野寺多。千古辋川名胜地,从教诗画说维摩。

病中怀陇州赫明轩
寒风岁暮雪迎天,病里怀人倍黯然。老我摧残过蒲柳,误君辛苦涉山川。
西林岂有延平教,东道渐无季伟贤。流水陇头长怅望,可能佳会及新年。


寥落晨星隔远天,应求千里讵徒然。每怀礼教开秦 陇,岂为诗名重辋川。
尚友莫忘天下善,立身肯让古人贤。别来精进知何许,寄语春风又一年。



送邑侯周告归(名之济,字侣宣,广西 苍梧人。)
蒓鲈幽兴逼人来,雾锁孤城晓未开。把袂顿添知己泪,攀辕无奈小民哀。
五年遗爱留鞾蹬,一路香风送酒杯。此去湖山千里月,念公西望几迟回。

和井渫甫见访某原韵
蒹葭一水露华凝,却喜相寻过渭城。眼界多君开晚进,心传为我说先生。(癸巳三月望后,同在三原先师家相见。)
求端祇愧思难近,(时先师教读近思录。)察己终惭意不诚。(时问自欺。)珍重良朋未遐弃,勉将余日付躬行。

登骊山
不登嵩 华莫言山,强附攀跻作壮观。胜境几从忙里过,皇州尽入画图看。
险中要得操心惯,峻处方知进步难。何日投闲成小憩,一编午月对高寒。



生女寄张竹轩(甲辰十月二十八日,生女。时余方学琴,竹轩为其六弟侣行亲迎礼成,喜而赋此。)
寥寥古调几人弹,奠雁于今有造端。自是闺门多旷典,会当亲与祝衿鞶。

登华岳南峯绝顶
踏破白云千万重,仰天池上水溶溶。横空大气排山去,砥柱人间是此峯。



己酉春日即事(时养疴牺母庙,庙在邑北三里镇西。)
收得年前旧雪花,瓦盆寒冻玉槎岈。一窗嫩日明如许,对客敲冰自煮茶。

怀友人
连宵吹梦感秋风,时绕黄山入汉宫。闻道有人深处坐,夜寒频唤主人翁。(山据一邑之胜,此君久欲读书于此,至今不果,诗以风之。)

题画松
岁寒千古心,大化相终始。寄语爱鹤人,为我拾其子。(清麓精舍有先师手书「买雏养就冲宵鹤,拾子栽成偃盖松」楹联,故云。)



宿宝鸡阳平镇纪事(时密察烟苗。)
满川风雨下阳平,鼓角声中放早晴。闻说鸡山旧令尹,翠烟十里看春耕。(雷令天裕身督兵众,剗除烟苗,十里之内,顷刻无余。)
一簇耕犁一抹烟,倚楼人语杏花天。共知鸩酒难成醉,犹觊依稀似去年。

伤乱
灭种人人正胆寒,何来同种自相残。兴亡千古寻常事,待与他年作样看。

先君祭日自警
父年四十始生儿,儿生今年四十六。违颜忽已廿余年,寤寐音容常在目。
无才莫慰鸡豚养,有劳未遂犬马服。考业曾无一事精,执经为问何者熟?
虚誉徒隆增愧耻,令名大惧贻羞辱。寒风天地闭严冬,立脚应门在清麓。
力小心劳难任重,常将鼎象懔覆餗。一息耿耿今尚存,敢辞齿豁头半秃。
高高在上日鉴我,恐有私意萌幽独。戒尔悠忽勿自恕,积累要使功相属。
无念高堂望尔心,小宛六章勤三复。眼看浮云变今古,何用茍生徒碌碌。

柳枝词
春游欲去惜芳菲,醉挽柔条系落晖。不信有人眠未起,自怜无力絮先飞。
别离亭上音书渺,歌舞楼头心事违。多感东风旧知己,年年相见总依依。

书窗自警赠韩法孟
法孟画余窗纸,为三人渡桥。每旦,挑灯起视,则其人已先在,至夜将寝,则其人犹未息。有是哉!法孟之善于起予也。法孟有西野之行,率题此图,且以赠别。
君是何时起?行行已到此。我来有早暮,君行靡时已。
身为桥上人,心为桥下水。朝夕时儆予,触目念吾子。

克斋先生训语,为韵言以志(凡八绝句)
义在奚所恤?毅力慨独当。虑恒周事外,决机妙无方。
自用诚匪美,无主中乃乱。予室岂道谋,得理宁独断。
事豫心有定,大者挈其纲。次第顺而施,百忙恒不忙。
精密习成性,心熟用乃周。簿正时检点,却顾且优游。
所学诚何事?祇在庸行内。大端若有亏,小善安足贵。
忧世情虽迫,观物眼须冷。多少英迈人,失足祇俄顷。
生平忧患中,志气几挫磨。彼苍厚爱汝,莫与等闲过。
勉率安可久,至诚故无息。观彼造化工,何所容吾力?



王敬祥东归赠别,用小鲁先师韵(敬祥字止臣,号明斋,河南 陕州人。)
一唱骊歌夏转秋,惊心海屋几添筹。千金那得三年艾,杯酒难消万古愁。
逝水光阴怜蝜蝂,浮生天地寄沙鸥。夫君日暮知何处,望徧东南杜若洲。



清麓杂咏(八首)

杏园春霁
莺声十里杏初红,过雨园林澹霭中。白发当年二三子,重来犹是坐春风。

山市晚烟
乱烟深树万云环,海市层楼缥缈间。谁信有人天上坐,拥书南面住琅嬛。

凉宵野话
幕天席地坐层冈,课罢相偕趁晚凉。前有千秋后万古,几人曾此话牺皇。

夜半书声
山村落月少人行,时有残灯数点明。一路野风吹不断,琅琅天半读书声。

双桥折柳
春风桃李旧成蹊,离绪依依柳映堤。最是柔条知别苦,撩人不遣过桥西。

重阳高会
鼓角边声动地哀,八荒多难此登台。中巖一瓣心香在,黄菊花时客正来。

倚阑观华
壮怀曾度两峯高,(丙午登太华,惟东峰未到。)回首岳云入望遥。愿借西风寄征雁,梦回犹自作松涛。(先师登苍龙岭,有「常吟龙胥和松涛」之句。)



配享春秋(道旁夹植椿楸,故云。)
灵椿相对两行楸,韵事须还访旧游。莫向高山争俎豆,一辞谁敢赞春秋。

寄题岳忠武庙
将军忠义动天地,日月明光万古馨。寃杀铁人埋不得,黄流何日洗余腥。

咏李业
后汉人,公孙述强之仕,不屈,饮鸩死。二曲先生被召时有人举此事为讽,乃免。
严诏颁时鼎镬临,盛朝何用老儒衿。可怜烈士殉名日,空负贤王招隐心。

学仙
多欲由来苦爱仙,仙心岂有欲相牵。磨教欲尽仙何用,辜负初心过百年。
繁华阅尽心清凉,骑鹤骖鸾事渺茫。沂上春风汝南月,人生何处不仙乡。

五十自警
四十年前一老翁,神昏头眩眼朦胧。齿将几瓣零如栗,须有数茎白似葱。
膂力渐从愁后长,襟期不减少时雄。无多岁月难抛掷,提命还须比幼童。

挽孙伯琴
伯琴,山东 淄川人,仲玉兄也。从学灵峯精舍,竟以疾殂,时年已五十余矣。仲玉返其榇,讣至,诗以哀之。
人生自古谁无死,好道如君得所归。末路难抛将母泪,登山犹荐望兄薇。
十年契结同心久,并世缘嗟一面希。千仞灵峯七里濑,客星夜夜仰光辉。

感怀
竹外春寒出户迟,倚阑斜看杏花枝。谁知一向销魂处,又见迎风微笑时。



先师校刻传经堂藏书六十九种,扄钥已久。今刘君绍棠捐置清麓,约以二千金为谢,赋长句告诸同志
洛 闽宝藏发琅嬛,藜照殚心数十年。过客几时将鼎问,汗牛此日看珠还。
为酬刘向传经志,权借君平卖卜钱。功在斯文天假手,谁能大美让人先。

寄示家中妇女
荆钗掠髩布成裳,也作人间新嫁娘。岂为无钱买珠翠,可堪多难俭梳妆。
黄粱熟处霜团屋,红烛停时月满堂。老我年来方健饭,门闾深愿继辉光。

暮春从克斋先生游半耕园,分韵得园字
昔贤此觞咏,春风满故园。独怜桃李树,花落实犹繁。
前训安可昧,(时予方戒吟诗。)相对愧无言。愿受金谷罚,花前一倒尊。



咏玉簪花(四首)
昨夜兰房烛影红,拔钗曾此救飞虫。祇言敲断无寻处,乃在绿阴掩映中。
仙子何年此漫游?归云坠落玉搔头。几回误却蜻蜓眼,飞去飞来苦未休。
君子看花只爱莲,何难凈植比芳鲜。却嫌未脱香匳体,翠羽明璫枉自怜。
天巧由来说绣球,奇花仍自斗风流。良工相见应相笑,活色生香回不犹。

父抱儿示清渊
纔喜生儿苦不休,圈豚窗外抱儿游。他年须记今朝父,父到他年又白头。

咏月
于生铜章以七律请正,为改作之,以示法度之所在,工拙非所计也。
皎皎冰轮出海东,余晖明继夕阳红。人生几见常圆镜,天度一周再挂弓。
何处帘栊兰叶露,谁家弦管桂花风。盈亏自是寻常事,寒水秋心万古同。



偶成(冬至前)
靖乱须凭拨乱才,乱方未艾治难开。羣生好耐冰霜苦,合有春阳次第来。



四献祠白菊(六首)
亭亭玉立对秋风,一笑相逢野寺中。君是何年归旧隐,可怜霜雪满飞蓬。
三径归来已白头,桃源近在帝王州。何因又上芸香阁,晚节寒花许唱酬。
扶老一枝仗短筇,瑶台月下笑龙钟。秋心赖有风霜助,留得须眉照玉峯。
榛莽荒祠一旦开,数枝斜映雪成堆。东篱刺史多情甚,惭愧白衣几度来。
映阶金色褪深黄,一夜西风两鬓霜。老恨异书浑未见,餐英今此得奇方。
白莲落后雁飞声,别有奇花照眼明。瘦影偏宜秋水共,冰心彻底印双清。

咏蜡梅寄张鸿山先生
未识黄冠修到无,几曾濯魄向冰壶。清芬谬托梅兄弟,从此孤山总不孤。

咏蚕
不妨草昧起经纶,十亩桑田未是贫。莫笑传家唯一纸,故应散作万家春。

王铭鼎与敬祥东行,代简诸同志(铭鼎字慎斋,咸宁人。)
相将随地访幽居,惆怅屋梁落月余。多难倍忧同学少,肯来常念故人疏。
寒花晚节香难寄,瘦竹冬心卷未舒。引领西归时极目,好音遥为诵烹鱼。

咏垂头白菊
多时雨露变清秋,剗地风霜万木愁。任是须眉如此老,到低头处也低头。

生辰次日朝饮(辛酉九月二十八日)
省识西邻此哨壶,残尊酒是夜来沽。几回介妇催朝膳,为趁娇儿梦未苏。

咏麦浪
野濶风凉放眼宽,茫茫陆海弄波澜。平畴乍撼龙鳞动,大水应怜雉尾寒。
滚雪(「滚雪」二字,曹 魏王书,在碑林。)气仍含宿润,落花香共卷廻湍。江湖满地供儿戏,多少村农把钓竿。

次韵和翕堂见答之作
绛帐春风悟后身,一堂乐事叙天伦。可知麟凤元无种,共说英雄自有真。
一变孝侯能至道,三迁孟氏得芳邻。祇今余勇君休尽,分与人间悔过人。

闻曲阜雨雹为灾,殃及阙里,代简同志,俾各恐惧修省,以谨天戒。时壬戌五月三日也
天地储正气,吾道发光芒。配天有圣人,万年振纲常。
神麐旣腾骞,威凤亦飞翔。尊亲徧血气,俎豆极遐荒。
矧兹海岱灵,哲人此发(详)﹝祥﹞。自天申佑命,讵令异物伤。
如何壬戌岁,五月哉生明。雨雹大如拳,邹 鲁罹灾殃。
桰楷碎枝叶,震惊邻宫墙。我闻道路言,询之弗能详。
一朝得警报,悲呼裂中肠。佥云天示警,相率问穹苍。
我独不谓然,惶恐汗如浆。伏阴方蠢动,蹢躅欺盛阳。
恒寒起穷谷,惨飞六月霜。大明失炎驭,鬼鬽纷披猖。
震撼及本根,能无深悚惶。天心徒隐痛,积盛势孰当。
斯文譬舟流,风涛正方羊。砥柱果何人,中立不易方。
伸手荡云雾,乘风扫粃糠。妖氛从此息,日月宣重光。
圣林郁佳气,金碧瞻荧煌。休哉大道行,民物同蕃昌。
一尊自兹定,圣泽方灵长。

儿辈种牡丹数年,未尝见花,今夏久旱,叶已凋瘁。感而赋此。
渊明儿子厌清寒,也傍东篱种牡丹。春色几曾开绚烂,秋阳忽已怨凋残。
莫言富贵投时易,却是胭脂入画难。毕竟黄花能爱我,年年晚节淡相看。

学书一得
回腕书夙所未习,窃意前人为此,必非无故。今老矣,试以旬月工夫习之,验其究竟如何。取退笔、故纸、釜脐墨任意习之,一横一竖,如井如冓,如箔如帘。已而左右旋转,为云雷龙蛇之状,不费心思,不误功课,可以练习。精力无所耗费,便于寒畯,较之颜之画土、欧之画荻无多让也。为五律十二韵以记其事。
回腕何为者,曾闻故老传。巧难凭意匠,妙岂落言筌。
却笑桑榆景,翻追时世贤。牀头寻脱颖,竈额问藏烟。
运肘平如水,挥毫直似椽。端犹人校射,肃比钓临渊。
阡陌纵横辨,星辰左右旋。往来看井井,图象认干干。
帘织虾须细,窗明兔魄圆。怡情闲弄笔,对语快摊笺。
习久身常健,功勤梦亦捐。未须求后效,此乐足忘年。

芸阁杂咏
秋色满墙头,映日金丸缀,幸乏橘柚姿,何愁过客折。(枳实。)
播种十年前,此日郁成树。人去已多时,藩离为我固。(厚菴所种。)
老干四搀天,风雷夺其一。孙枝犹鼎足,苍翠媚冬日。(古柏。)
瞬息五百年,阅尽沧桑古。浩劫付神天,无为怨斤斧。
东园霜露重,丹实见维榖。囘首看青山,其人美如玉。(楮实。)
有皮供纸材,其实备药用。旣无与妖祥,桑外何妨拱。
龙珠与马乳,何日满盘堆。睹此蔓延物,高咏夜光杯。(蒲桃。)
不为深雪死,受命独尔长。寄语主人翁,冬来谨盖藏。
出檐已干霄,复施竹柏上。窗外满斜阳,清阴足屏障。(山药。)
玉延鍚嘉名,结根甘可飡。先生老无齿,用佐苜蓿盘。
清芬异凡卉,遥从少华来。有茎方且绿,白花叶底开。(薄荷。)
朝饮胜月团,风味足清冷。可以涤诗肠,晨夕发深省。

补残书
予儿时嗜书成癖,厄于家贫,凡残编孤本无首尾者,率于亲旧处及故纸中得之,今所记忆者多出其中,其贶我良不薄也。每偷闲展玩,补缀完好,并题七绝二章以示子孙。
断简残篇忍弃之,髫年书癖老尤痴。旧恩契阔恒心念,岂但寻常一字师。「契阔谈讌,心念旧恩。」魏武帝诗。
遗编莫漫委灰尘,手泽若翁几度新。果使苦心天不负,龙光待啓后来人。

砚穿志感
宏农泥砚宝用有年,一旦磨穿,可胜叹惜。以厚纸补之,可备他用。呜呼!学不彻底,忽焉耄老。赋诗四章,用自警省。
砚铁磨残已自穿,案头片瓦况多年。泰山巖溜眞成钻,一缕新红出旧毡。
此囘已是透中坚,掘井功深自及泉。却怪圣言多妙蕴,几曾似此细钻研。
纨扇秋风忍弃捐,磨人毕竟是陈元。补完尽足供他用,敝履同归亦可怜。
砚枯何至竟无田,汉苑秦城富瓦砖。任是老农忘岁月,也应明镜笑华颠。

赠别张润苍县长
润苍先生有意为民,而苦于力之有不给,竟至投板而去,慨贤者之不获成其志也。为长句以赠其行。
干戈满地欲何之,保障心劳困茧丝。彭泽宦情征士传,道州民命使君诗。
禾苗有待分龙雨,枳棘难寻栖凤枝。竹马儿童频借问,重来知是几多时?

题画
焦东溟先生以风雨鷄鸣及二老谈经二图索题,为赋七绝二章。
无心叫处有心听,响彻中宵梦早醒。对语未应忘对舞,四檐凉雨一灯青。
祖龙烈焰逼天庭,断壁独留数卷经。说到天心天欲语,后先日月几晨星。

感事(二首)
缕缕丝丝几万千,春蚕到此竟谁怜。今朝醒得黄梁梦,恨不读书二十年。
枭首前林血未干,儿心甘处母心酸。祇愁长得身边肉,又被羣儿冷眼看。

油渣神
丙寅冬十月,省成围解,人感油渣之德,为位祀之,曰油渣神。戒其子孙,曰不敢忘也。
相从陈蔡又经秋,剩馥残膏尚此留。食到马肝良有味,嚼余鷄肋凈无油。
苦心何在非尝胆,奢愿凭谁待满篝。尘土多年深愧汝,会当立庙首山头。

感时(四首)
屋倒墙倾水压田,救生幸得几千圆。祇愁就地来筹款,马后还加铁线鞭。粮差以洋铁作鞭,见者股栗。
云深何处问三长,南 董忽闻出此乡。却笑老来生羽翼,故园一例作飞蝗。
下士如何识古今,紫阳跂慕老弥深。但能什一存邹鲁,天日多应鉴此心。
二十年来灞上春,星星华髪髩边新。冰清剩有头衔在,纶阁曾叨珥笔臣。

祠中古柏风折其一,诗以哀之,兼用自警。(六首)
烧残劫火半心空,拔木难禁此地风。石破天惊无觅处,九霄云外下苍龙。
败鳞残甲满庭前,弹指星霜五百年。神物有灵终化去,不妨委蜕落风烟。
双双森列共荣枯,老去何堪折一株。任是三株能鼎峙,峭风寒月也应孤。
双栽龙树等身齐,别有孙枝数寸低。阅半千年再相见,未应头角判云泥。
无灵分作沟中断,有用仍留爨下材。应与此堂同不朽,半题联额半神牌。

嗣以祠工负债,同人拟以枋板变价偿之,此语竟不能践。
风雷震怒鬼神愁,堂上书生泣白头。自恨不材空自寿,儆予累尔为填沟。

和寇立如先生游宋园甲子
余己未曾此一游,追忆见闻,历历在心目间,瞬息六年,恍如昨日,为绝句四章,以志今昔之感。
霜残菊老正高秋,杜子祠前载酒游。谁道渊明归隐处,箇中别有洞天幽。
名园高挹少陵春,好是慈恩近卜隣。占得干坤两奇绝,城南一塔一诗人。
一编文选伴新茶,深锁松筠给事家。过客远分华屋润,等闲来看四时花。
锦灿珠联壁上诗,石菴文翰重当时。低囘未忍吟归去,魂梦至今犹见之。

华亭以渭川鲤鱼见馈并寄新诗次韵答之
尊酒论交几素心,小斋日日盼君临。客来又报长相忆,春水桃花望更深。

喜雨赠白生蕴三
竹外忽惊满眼花,小窗晴晕碧于纱。压檐四百余桑树,一雨今朝正茁芽。桑初解甲,隔绿玻璃视之,如花之初发也。

芸阁古柏和贾生韵
摩空龙树阅春深,庠舍独留正午阴。为有故乡人爱惜,欲凭老干系天心。
历劫恩叨雨露深,压檐桑外绿成阴。堂前岂为无桃李,谁共寒松不改心。
双栽新翠过墙深,昔年续栽小柏二株。槛外孙枝亦有阴。更四百年古祠下,岁寒毕竟是同心。

院中多乌感赋
从来禽鸟识先机,又向宫墙结陈飞。晚景喧争愁鼎沸,晨光欲报恨熹微。
白头乐共陈编老,黄口应嗟美荫稀。西望长安家不远,旧林何日赋言归。
丙寅困城,以前野乌羣集祠树,今春复尔,故云。

同学徐君奉伯题杨妃出浴图七绝一首,予卽其意点窜数字云。
共知倾国是花颜,总为多情吊玉环。千载华清池畔水,尚留余媚祸人间。

立秋日藏羽扇有感
出山未几又清秋,箧笥深藏未许愁。指日阳和新布令,下风还拜武乡侯。

赠王医师第一首
驴背车尘半日程,思聪未已更思明。正忧多病为身累,且喜余年见物情。
花向雾中微弄色,雨从竹外细闻声。山翁此日叨天幸,和缓西陲早立名。

咏卭竹杖赠别杨仁安
袖底龙锺老未衰,廿年相伴记从来。销沈劫火芳根古,上下青天险道开。
占玩苍簑严躁动,式如灵寿变新裁。生平多藉扶持力,操杖堂前定几囘。

饭后微雨,院中土墼未收,命诸生序立以次传递,俄顷而毕,赋长句劳之。
亭亭卓立雁行排,踊跃墙东长少偕。多难自应勤运甓,偷闲岂为学搬柴。
胪传揖左须交右,祀事及堂不降堦。记取绸缪防未雨,坐看檐溜过山斋。

诸生于斋外筑土室,覆以重台,为燕息之所。旣成,次前劳诸生韵为长句志喜,兼谢其勤维鸠之居,惭腆多矣。
层台跨屋巧安排,良友同心乐与偕。成算几曾差累黍,告功何敢僭燔柴。
为当平地休论篑,上比登天幸有堦。百尺竿头从此进,可知纔过小茅斋。

赠润生此次督工,用力尤多,再次韵赠之,时冬至日也。
烦君辛苦费差排,夙夜兼旬事必偕。安宅厚培墙外土,长梁近取院中柴。
炎凉不到神仙府,出入祇须上下堦。欲问天心何处是,春风常在读书斋。

次前韵送子慊归卢氏
别酒杯盘此日排,风霜恨不远相偕。漫漫前路难攀柳,寂寂闲门自掩柴。
山喜卢敖当户牖,人从朱子上庭堦。洛阳朋好如相问,治事通经共此斋。

和焦东溟先生腊梅二律
几生修到不寻常,林下一冠也自黄。磬口未因风送响,檀心何假雪添香。
癯仙素结金兰契,知己今逢铁石肠。莫为阳春愁寡和,有人物外赏孤芳。

梅花未识古长安,聊寄天心阅岁寒。且向故山寻玉盌,莫从宝刹问黄冠。
风姿賸有金华贵,骨相曾无玉树残。却羡幽人多逸兴,诗成竹外几盘桓。
官柳(庚子三月)
东风一望绿柳新,烟雨长留灞上春。遗爱他年裳比荫,莫教攀折送行人。
注:蓝田县令周之济有爱民之举,又偏植绿柳于灞河,兆濂题诗记之。

次韵刘古愚先生题画菜二绝
乙巳四日
冒冷黄芽簇雪团,萧萧败叶退余干。天然风味原清淡,且喜不因变后酸。
洗尽尘埃傍雪澜,瓜壶隙地老来宽。御冬剩有松筠操,不怕西风透骨寒。

牧马吟
比邻和好千万金,底事恩深怨更深。几度临风念竹苇,恐防积渐失人心。

庭中腊梅未发别友人
梅花故迟迟,应为惜别离;频看残雪后,不放隔年枝。
欣赏定何日,含情正此时;归途感芳讯,寄我梦中诗。

藏雕扇感赋
羽毛挟得九秋霜,曾为朱明劾片长;箧笥报间能几日,葭灰忽已动微阳。

兄弟情
同气连枝各有荣,皆皆言语莫伤情;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

灞川秋
镇日辛苦在农耕,一雨人间万事通。借问先生何所乐,晴川新稻豆花风。

除夜雪中有书怀诗
静对殊更数岁阳,虚名厚福愧难量。祖孙父子人三世,兄弟妻孥庆一堂。
异地儿郎怀远道,同时姑姪念东方。任他此夜云间雪,添我明朝镜里霜。

正卿任君以二子西来受学,二年讫无所就,为诗以道悔恨,兼用解嘲
路穷河 华见终南,只道心传得晦菴。那识青青伤佻达,子衿毕竟出于蓝。
春风两度岁仍寒,旧病经年未改宽。一向误人原自误,别君无那摧心肝。

思乡
清川一曲抢山庄,行入新街思故乡。黄叶几家村店晚,至今唤作小咸阳。

菊颂
乐草木之先乐,黄草木之后黄;不以岁寒而改节,不以无人而不芳。



《蓝川文钞》选

穿井说
牛兆濂

汤旱七年,而民无捐瘠者,以其有备也。畎会沟洫,舜禹、周公早尽力而经书之。夫曰:“尽力则不徒,恃河渠通流自然之利可知矣。”故历代水利皆为备荒设,郑白之沃,增修罔替,扩而充之,则水利不可胜用矣。兴安张补山先生关中水利议,至详悉矣。然争水之案,层见叠出,使享其利者,子子孙孙恒有性命之忧、缧絏之苦,利未得,而害随之。则养人之适以害人也。
余家滨灞水,不三十年必以争水凶殴致讼,其他或酿命案无处无之。乃编告邻人,各于地内穿井,沙石之壤一旦变膏腴,资深居安,左右逢源,永杜争端。遗子孙以安,令子孙抱瓮终身,聊以免死,则苦且乐矣。
顷阅报章,秦省凿井之调查,表中所列几乎无地不有,皆以重价觅技师于外洋而后得利者也。唯吾蓝不与焉,则以地方贫瘠所致,然而利权在我,坏则修之易易耳。若仰给外人,一坏而不可用,则前功尽弃。吾安得如许之金钱为外人吸取哉!故曰:“求人不如求己。”为子孙计,久远者可不作民劳,则思机事机心之想哉。

芸阁学舍记
牛兆濂

天地之心寄乎人者也。然必其人之学,有以深得乎天地之心,斯其人足量,即其人所居之地;天地之心且因是而传之,此芸阁学舍所以至今存也,芸阁者,乡贤宋吕与叔先生号也。吕氏昆仲祀乡贤者四人,而与叔光绪中且升祀孔庭。其学源渊程张,深见许于朱子,不可谓非得天地之心者。
明成化十九年,巡抚阮公勤奏建专祠,著为令典祠,后芸阁寺。弘治中,王提学云凤撤佛像,建芸阁书院,以提倡正学,盖特举也。惜继起无人,旋就倾圮,碑志无考,识者憾焉,有清重道,列在祀典,缮葺罔替。官斯土者,展祠而后入,视事尊礼,亦云至矣。而书院卒未复,犹阙典也。政变后,吾友茂陵张君元际会讲过此,谓:“此祠乃关学所系,不可缓。”偕季弟元熏,昌捐督修即祠宇,为兴学地,美哉,始基之矣!
己未岁,兆濂伴读其中,而李知事惟人莅止,慨然以兴学为先务,为自捐廉俸,又请之上台陈督军树藩为拨巨款。未及兴工,刘省长镇华继之,先后拨款又倍焉。于是添建庠舍,式廓崇基,而芸阁学舍于焉。垞始逊书院之名谦也。又将大癖门堂,为谋经久,未及讫工而解组以去,今且十余年矣。
时事变迁,孔子之言为司教育者所不敢道。学舍一椽,赖先贤在天之灵岿然如故,俾来学于此者有所籍,以诵法孔子而存天地之间,夫非其厚幸欤!则且进诸生而告之曰:学者所以学,为人也;人道非圣人不能尽为圣,非孔子不能至其礼”天生孔子,以明人道,此天地之心也。今孔子学为世诟病,天地之心几乎息矣!意者留此先贤读书讲约寻丈之地,为中原绵一线人道之传,慎勿谓一二书生无与于家国存亡之故也。尚其抱孔子之经,日夕熟诵而身体之,以淑诸身,以教诸人,期不失圣人立言之本意,庶经存,斯道存,天地之心于是乎立焉。此吕氏之灵所默佑,亦肇事增新诸贤达所祷祀而不与必者。尔诸生勉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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