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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芳草地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日志

 
 
关于我

长安若水,男,汉族,1957年生于秦地。自幼酷爱书法,终生兴趣不减。学书法可以修炼人生,开创事业,健康体魄,受益无穷。建此博客,与更多爱好书法的朋友学习交流。长安若水书法工作室地址:西安翠华路19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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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安: 家门口的水陆庵  

2017-04-21 10:14:13|  分类: 秦地风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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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陆庵就在我们家门口,在我老家门口的王顺山下。小时候,上山砍柴割草,远远地能看见荫绿的柏树林里那一处破旧而神秘的房子。只牢牢的记得老人们说,水陆庵庙里有一升谷子的爷(佛)。一升谷子有多少,谁也不知道。知道那意思是说庙里的佛像多得数不清。家门口的水陆庵,那个时候,我从没进去亲见过佛面。

那年月也没听说村人去庙里求佛拜佛。逢年过节也没有庙会。一座庙,一年四季冷冷清清的就坐落在那里。那时候,村人家里遇了“不好”的事,或求神婆掐算,或在碗里立筷子求解。反正,没见过人去拜佛的。
在我心里,水陆庵的风水一定是非凡的。一条蓝河绿水从王顺山的河湾浴流出,到了这里一分为二,绕出一个柏树成荫的渚。有人说,这小渚形如一条安卧的鱼,头东尾西。水陆庵庵堂就掩映在小渚上,座西面东,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庵后柏树尤其古老而茂密,为这座古老的佛庵渲染了无尽的幽静与神秘——这天造地设就是佛的天地。是小渚选择了佛,还是佛选择了这小渚?
后来查资料得知,庵原本依山而建,蓝水从左侧潺潺流过。明嘉靖三十四年那次关中大地震,山塌水患,河水分流,绕出一渚。可地震怎么就没有危及庵堂呢?老天是不是也善待佛陀?或者根本就是佛陀的法力,让天公也不敢侵犯绕道而走?还绕出了一处绝妙的灵境!听那日夜潺潺不息的溪水也有灵性,有彻悟的快乐。
还有,明明和尚居之,何而为庵?到过水陆庵,甚至诸如我们这些周围村人,都有这一疑惑。我有幸从一长者处得其消息。水陆庵原名水陆殿,是悟真寺下寺的一部分。1563年,朱元璋孙子秦藩王朱怀埢是大孝子,为修佛的母亲重新修葺庙宇,即成为女性礼佛之场所,亦将水陆殿改名“蓝渚庵”。民国初年,民间在此行水陆法事,渐有“水陆庵”之名。
悟真寺建于隋,盛于唐。唐时大兴土木扩建,“著名”的尉迟敬德受朝廷之命任“监修”。《蓝田县志》载,至晚唐,悟真寺殿宇鳞次,僧侣逾千,绵延二十余里,气势恢宏,梵音日盛。
悟真寺分山下两寺。上寺在河湾浴里西坡,我们当地人叫竹林寺。我在文革中跟一伙大人去过。不是去礼佛,是去看景。途经一段崖间悬道,险如华山的千尺幢。到了上寺,已是一片荒凉。庙没有了,只剩下残垣断壁。大人们叹息,好好的庙,几天功夫就被破四旧的人烧了。盛传的一个细节是,一尊尊佛被那些人用套牛犁地的绳子拴了脖子,轰隆隆拉倒砸碎。“作孽啊!”有人咒骂。但我记忆犹新,那地方,古木参天,修竹满山,地皮厚的踩上去软若棕簧。荫荫葱葱,旷旷似有梵音。确是一处圣地。
下寺,到了明朝又名北普陀。如今舟山南普陀举世闻名,谁又记得这里当年还有一个辉煌的北普陀呢?下寺也毁于文革时期,只是不是会于“破四旧者”之手。近年的一次,我去水陆庵与管理所所长喝茶,聊起了水陆庵幸存之因,不免流露出有些自豪。当年我们单位(三线单位)建设时,踞大庙为工程指挥部,一伙大城市来的年轻知识分子或许有感于如此泥塑之辉煌,没有毁坏,而是用苇蓆遮盖起来,日夜伴着佛塑工作。国防建设重地,破四旧者也不敢前来妄为。如此水陆庵得以幸存。所长笑笑说:下寺可是你们的建设给毁了的。我有点尴尬,无语。
世事,有时候真是说不清楚的。
水陆庵,就是当年那个辉煌的北普陀的唯一遗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知道,水陆庵不大的一个大雄宝殿,总有大小佛塑三千七百余尊,被敦煌学专家樊锦诗先生誉为“小敦煌”。近年来我常常来这里,或者带朋友,或者一个人。不一定是礼佛,只是站在一屋子的佛塑前,读那满墙的佛故事。感受那里的气味、氛围,感受那泥塑的生命的故事。有时候,一个人看完佛塑,就到后院,坐在柏树林里的大石头上,静静的,什么都不想。或者抽一颗烟。那古柏不知绿了多少年,依然绿着。那巨石,身上一层绿皮,很厚。古柏和巨石,也如修成的佛,放下了所有,安静的守候着岁月的往复。
水陆庵的佛塑,专业的说,是依“释家八相”为纲布局。“八相”即释迦牟尼佛一生的降兜率、入胎、出生、出家、降魔、成道、转法轮、涅槃八个重要阶段。佛祖降生为主的故事在北墙展开,以佛祖涅槃为主的故事在南墙演绎。那些故事我们小时候常从大人那里听说,从早就耳熟能详。佛母梦象入胎,右肋诞佛。佛即经九龙浴身,遂一举右手作狮子吼,释曰“天下地上唯我独尊。”其实我一直质疑这一释语,因为这不符合佛宗。佛是慈善的,是谦逊的。何能如此自称“独尊”?佛祖降生自然惊天动地,于是钟鼓齐鸣,天人共情,双鹤献寿,龙凤呈祥,作天伎乐。热闹至极,生动至极。
南墙上佛陀涅槃之时,众弟子之相很有意思。有平静侍之,有悲伤失态而捶胸顿足,阿难就伤心得昏迷。还有弟子合掌替佛祈祷,有弟子两手摊开痛苦而无奈。修悟的层级不同,对生死的理解自然大异。
南北墙上,记载着佛陀一生一世的故事,阐释着佛祖与众生深切关怀的哲学善旨。南北墙上无论是故事还是塑像的艺术性,都是最精彩的。每一位尊者,模样、神情、姿势、动作,丰富多彩,神肖情妙。满墙佛塑层以故事顺序,重叠结构,上下穿插,左右铺排,有3D效果。把佛祖一生阐释的清晰,生动,感人。佛祖之伟大举手可触。
有一特别,是看到一个资料提示我,我为此专程去了一次水陆庵。就是“飞廉”图。在横三世佛背光的中部两侧,各有一对龙头、凤尾的动物,这就是“飞廉”。曾读《淮南子?淑真篇》,一个能量了得名曰“飞廉”的神物让我记忆犹新:“骑飞廉驰于外方,修乎宇内,烛十日而使风雨”。更让我惊奇的是,这个中国人心中龙凤合身的神性的动物怎么会出现在佛寺里面?在中国文化密码里,龙为阳,凤乃阴。飞廉合阴阳。阴阳合则天下安。“飞廉”象征和谐。和谐就是安宁,就是平安。和谐也就使人群有了无穷的力量应对自然的风云变幻?
中国佛寺儒释道融合是常态。这是中国文化的包容胸怀,是中国文化能够将外来文化吸纳且化为己用的力量和智慧。尽管这里的“包容胸怀”“力量和智慧”都是褒义词,但我还是要强调,这无关“融合”的是非判断。我于这种“融合”是持保留意见的。“飞廉”和谐应该是儒释道融合意义的延伸。如何入世出世又如何在世,是人之立世之道。立世之人如何应对“外方”,必须和谐聚力。这或许是“飞廉”之寓意。这是我的臆想。
其实,让我一直耿耿于心的,还是西檐墙上的普通的无名氏佛像。或许他们压根就是一群尚未修成正果的沙弥。檐墙没有山墙那么高,他们就熙熙攘攘挤在一面矮矮的檐墙上,没有华丽的饰服和色彩,少有顶礼膜拜的礼遇,默默的虔诚的坚守了千年。他们斑驳破旧,灰土土脸,甚至缺胳膊少腿,有的已经没有了头,裸露出灰色的泥土和空空的内里。据说他们是最有年岁的隋唐塑像的遗存,极其珍贵。不像大咖们都备受关照呵护,历朝历代都被修葺装饰。他们其实更该受到我们的膜拜。
相传水陆庵的总设计师是杨惠之,为有唐一代杰出的雕塑圣手。据说杨惠之与吴道子当年同师张僧繇绘画。道子学成,惠之不甘,即焚毁笔砚,改研雕塑,终成名家。时人赞曰:“道子画,惠之塑,夺得僧繇神笔路。”
中国人泥土为佛。泥土是普通的,亦是非凡的。尤其于一个农业国而言,土地是神圣的。盘古开天地,女娲抟土造人。盘古之后的大神之一名曰“厚土”。厚土掌阴阳,育万物,被誉大地之母。黄天在上,厚土在下。佛亦普通人,涅槃后与普通人一样,复归泥土身。
塑佛为空。空是佛修行成佛之至归,“五蕴皆空”方可“度一切苦厄”。塑佛内空是否意味着普通人都能修成正果?《华严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为心造。”众生本具佛心,只待自我雕凿,消除“我执”“我见”,明心见性,即可沐浴佛陀给予的人文关怀。

那位“雕塑圣手”杨慧之是受佛之密意?还是惠之自己的智慧?反正此一匠心让我叹服。

无论如何我庆幸,水陆庵还是给我们留下了。如今这里常常热闹。政府付资修缮维护,还免去了游客门票。每年正月二十五有隆重的庙会,游人接踵,观光,礼佛。真正成了附近住民精神的寄托,成了远方朋友朝拜的灵境佛国和旅游胜地。

前些年女儿考研,朋友比我还着急,硬拉我来水陆庵拜过普贤菩萨,说这位菩萨司智慧,很灵的。果然女儿如愿以偿。完了朋友买了缎被面儿,拉着我隆重的还了一回愿。

马晓安: 家门口的水陆庵 - 长安若水 - 青青芳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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